错位就业 老有所为不服老的“年轻人”
泉州网6月14日讯（记者 许奕梅 龚翠玲 赵伟 王柏峰 实习生 谢静怡 文/图）一旦退休或步入60岁“老年大军”，您还想再工作吗？
(资料图)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显示，中国1.5亿低龄老人，有1/3在工作。今年全国两会期间，有多位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建议老年人与青年人“错位就业”。去年发布的《福建省养老服务条例》鼓励老年人发挥优势和特长，自愿参与社会经济和文化建设、社会公益事业等社会活动。泉州有关部门也在研究相关落实行动。
都说“最美不过夕阳红”，面对“银发浪潮”来袭，许多老年人也有着“晚年无处安放”的困惑，除了老有所乐，更在积极追求老有所为。本期《封面纵深》，记者聚焦多名老年人在泉州各行业的再就业故事。他们多人生阅历丰富，有的低龄老人还在就业中展现技术、经验、管理等方面的比较优势，成为老年群体中“不服老的年轻人”。
低龄老人“重返职场”“老有所为”有了更多打开方式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前程无忧人才招聘网发布的《2022老龄群体退休再就业调研报告》显示，我国68%的退休人员有强烈的就业意愿，46.7%的老年人重返就业市场为寻求个人和社会价值。这也体现出在老龄化大背景下，老年人再就业或将成为社会常态。
记者调查发现，已经退休或年过60岁的一些低龄老人仍然有意愿、有能力继续就业。他们大多与青年人“错位就业”，有的是医生、教师，拥有一技之长想要发挥余热；有的是养老护理员、社工、保安等服务行业人员，希望多储备些养老钱，帮助家庭减轻经济负担。
退休教师詹秀波重返大山里的小学当生管老师 （陈萍华 供图）
【退休教师】
扎根山村小学 退休后回校当生管老师
“如果我的身体条件允许，我愿意一直待在学校帮忙。”今年74岁的詹秀波，每次谈到工作时，总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已经从安溪县白玉小学退休14年了，退休后他放弃城里更优越的生活环境，回到佛耳山上的白玉小学当一名生管老师。“我放不下山里的这些孩子，想在我还有一点能力的时候，帮他们多争取一些资金建设学校或是减轻他们的上学压力。”
詹秀波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山里的孩子们，每隔一两周他才开车回一趟县城的家。作为生管老师，他每天6点就开启了一天的工作。监督早自习、早饭、午饭、午休、晚饭、睡觉……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是他的工作内容，每件事他都用心用情地对待。学生家长们都说，把孩子交到詹秀波手里，他们一百个放心。
“做这些工作的时候心里高兴。”詹秀波说，如果让他退休后什么都不做待在家里，他还真的坐不住。“我的孙子都长大了，各自有要忙的事，我也想发挥自己的余热。”
除了做生管工作，詹秀波还发挥自己的音乐特长，积极为孩子们开展课外活动，组织文艺演出，丰富学生们的课余生活。他还为了孩子们去“化缘”，争取资金改善学校条件。
蔡秋莹在百源川池巡查
【社区工作者】
担任河道专管员 帮忙调解居民纠纷
每天上午不到8点，61岁的蔡秋莹就会出现在市区文化宫，步行1个小时沿着清正池和周边河道巡查一遍，担起河道专管员的职责，全年365天风雨无休。
2015年，蔡秋莹从鲤城区鲤中街道清华社区党支部书记岗位退下来后，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她不想就此闲下来，同意被返聘到清正社区发挥余热。“社区工作要沉得下心，多和群众‘打成一片’。”除了巡河，蔡秋莹还帮着做社区调解、党建等工作。平时上班时间她几乎不坐办公室，而是下到网格片区走访，了解居民的需求，倾听民声。哪里路灯不亮了、哪家婆媳不和、谁的孩子上学有困难……各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只要找到蔡秋莹，她就会热情帮着协调解决。“每次帮群众解决问题都很有成就感，每天活力满满，也跟得上时代。”蔡秋莹笑着说。
活到老，学到老。退休后的蔡秋莹为做好社区工作不断学习，跟着年轻人参加各种培训，给自己充电。她还担任未成年人司法监护教育工作，参与人口普查、经济普查等。在清正社区居委会党支部书记吴晶眼中，蔡秋莹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她不仅顺利调解多起纠纷，还充分发挥“传帮带”作用，带领社区新来的网格员熟悉业务。
陈丽明日常走访社区居民
物业服务赢得认可 称还能再奋斗几年
每天清晨，陈丽明骑着电动车从鲤城浮桥赶到金山社区上班。她从社区党支部副书记的岗位上退休已经5年，但她的工作一直没停下来，目前负责辖区远建花园小区的物业服务管理。
陈丽明是大家眼里的大忙人。老旧小区多存在房屋破损、公共基础设施落后等各种问题。社区的物业公司进驻后，整修公共道路、提升绿化率、改造管线……陈丽明事事亲力亲为，工作赢得业主的认可，一天下来，她的微信总是响个不停。小区有8幢楼219户，业主有什么困难，都习惯私信陈丽明，而她也会及时帮助解决。
此前小区高层住户自来水水压低，影响居民用水。陈丽明及时上门了解情况，将情况反馈给部门，自来水公司答应尽快解决管线改造问题。
从1991年参加社区工作至今，陈丽明早就把社区工作当做一份事业去热爱。“每天工作忙个不停，加班是家常便饭，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陈丽明说，她的家人也支持她为社区再奉献自己的力量。“不少人问我，退休了咋还不回家休息？我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再奋斗几年呢！”
【乡村医生】
老村医45年坚守 服务乡邻到做不动为止
许秀粟为村民看病、配药
在泉州台商投资区洛阳镇屿头村卫生所里，67岁的许秀粟每天上午7点就开始打扫、登记，随后陆陆续续有村民来看病，问诊、配药、叮嘱用药及饮食注意事项，许秀粟忙起来就是一整天，还要做随访和健康宣教等工作。
已有45年行医经验的许秀粟是镇里远近有名的村医，虽然已经67岁，但仍耳聪目明、行动矫健，只要村民有需要，就算是夜里一个电话打来，她也会马上出诊。屿头村地处镇区，商户多，流动人口多。平日里，她为患病村民和外来人员提供诊疗服务，始终未停下忙碌的脚步。
医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职业，年近七旬的许秀粟还要经常参加各种培训，她学会了与年轻医生一起线上学习。“给人看病一辈子了，哪有退休的说法，我会做到做不动为止。”许秀粟笑着说，现在学医的年轻人会更想去医院积累临床经验，但基层卫生所需要有经验的医生，能服务乡邻就近就医、未病先防，这让她的老年生活更有意义。
【直播博主】
试水平台直播 “簪花围”奶奶走红
越来越多老年人出现在直播平台
“姐妹们，看过来，这件是古风服……”通过镜头，60岁的啊春一边展示手中的衣服一边介绍。这是她的直播片段，她做的是老年女装直播。
“我一开始直播时，紧张得连讲话的声音都变了。实际上直播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难。现在我已经直播两场啦！”日前，啊春在某短视频平台发布视频，在镜头前用闽南语讲述自己的直播心得。“虽然60岁了，但咱也能跟得上时代。”“60岁的直播体验很有趣。”记者看到，她在自己发布的几个视频中现身说法，讲述直播感受。她还介绍自己在家学抖音，学带货赚钱，感觉特别好。
通过观察，记者发现，在全民直播的时代，老年人是其中一抹靓丽的色彩。有人直播卖货，有人直播教学……越来越多老年人出现在直播平台和短视频中，展示风采、分享岁月沉淀的智慧。在泉州，还有一群平均年龄70岁的蟳埔奶奶凭借短视频走红网络。奶奶们头戴簪花围，在蚵壳厝前跳舞、唱歌、练民兵操，日常视频里的她们俏皮可爱，收获了许多网友的点赞。而除了拍摄短视频，蟳埔女民俗文化推广者黄丽泳还带着这群奶奶走出渔村，参加各类活动，推广蟳埔文化和民俗。
【种植基地农户】
蔬菜种植基地里 婆婆带儿媳打零工
在家门口就能有班上，这让王阿婆十分开心和满足。
国家统计局此前发布的《中国人口普查年鉴》显示，低龄老人就业人口中，从事农林牧渔的人最多，占比高达62.44%，而主要从事的就是种植业。
今年73岁的王阿婆是种植能手，家住晋江市磁灶镇，她常去家附近的一家辣椒种植基地打零工，工资日结，一天100元。
记者见到王阿婆时，她正在基地和十几位老人一起打包辣椒。只见采摘好的辣椒堆在中间，她们围坐在辣椒堆旁，按形状区分再分别装袋。“早上6点来，工作9个小时。在家里没什么事也是闲着，出来活动活动，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王阿婆说话的时候，手里一直忙着。
据了解，王阿婆已经在基地打工两三年了，除草、采摘、打包是她的主要工作内容。“我们一起来，互相有个照应。”杨阿姨是王阿婆的儿媳妇，工作时就坐在王阿婆的旁边。杨阿姨说，她今年50岁，基地缺人的时候就会和婆婆一起过来。“这边工作强度不大，不是重体力活，婆婆说她做得了，我就跟她一起来了。”
记者看到，辣椒种植基地负责采摘、打包的工人大部分是五六十岁的当地村民，他们大多有务农经验。基地负责人介绍，当地一些中老年村民有工作需要，基地也有用人需求，就自然达成雇佣关系。
【养老护理员】
60岁后从事护理工作挑战新岗位晚年很充实
61岁的养老护理员许洪英平时要照看多位失能老人 （黄禄资 供图）
“每天陪老人说说笑笑，挺开心，并不觉得累，觉得自己的晚年更有意义了。”聊起护理员工作，61岁的许洪英笑着说道。
许洪英是石狮市宝盖镇一家长者照护中心的养老护理员。她个头不高，虽然两鬓有些许白发，但扎着小辫干活时手脚利落得很。
每天早晨6点多，当大家还在睡梦中时，许洪英已经开始一天的忙碌。她照顾的都是失能、半失能高龄老人，意识不清、无法正常行动，需要24小时看护。她和搭档轮流照顾5位老人，一大早就要帮老人起床、换尿不湿、洗脸、擦身、穿衣、喂饭，吃午饭时又是一轮喂饭、收拾、安顿老人午睡。夜班时，要帮老人翻身，查看老人生命体征。平时还要打扫房间、换洗床单被褥等。
许洪英来自重庆农村，孙儿们都上学了，闲不住的她就想着再出来工作，给自己赚点养老钱。去年，她经人介绍来到泉州从事护理服务。一开始，她的护理经验不够，但她愿意学习，在接受技能培训后，工作起来驾轻就熟。虽然她不会讲闽南语，和老人们语言沟通有障碍，但她工作耐心细致，得到了老人们的信任。“现在看老人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们需要什么。”许洪英有点得意地说。
“许阿姨责任心很强，入职以来从没请过假。”照护中心常务副院长黄禄资是一个“90后”管理者，和许洪英年龄上有差距，但他们相处得挺好。他说许洪英是照护中心年龄最大的护理员，入职一年多来已可以独当一面，晋升护理组长后薪资也上涨了，负责管理一层的卧床老人。她得到众多老人家属的认可，今年被评为“优秀护理员”。
许洪英爱和老人们聊天，也爱跳舞，平时组织老人活动时，她还会给老人们跳广场舞，大家看得笑呵呵，许洪英自己也开心。“现在工作很充实，再做个四五年不是问题。”许洪英说。
提供“适老”岗位发挥老人价值银发人也要“劳有所保”
老年人再就业后，因其退出劳动年龄段，无法与用人企业签订劳动合同，除了就业渠道有限，也可能面临劳动权益保障等问题。因此，需要给予老年人提供更多就业服务，既让老人在适合的岗位充分发挥好个人价值“勤有所获”，也让他们“劳有所保”，迎来更加灿烂的“夕阳红”。
【调查】
老人打零工多口头约定 工资日结少有投保
据了解，长期在王阿婆所在辣椒基地工作的老人有20余人，都是打零工，以前工资月结，现在日结，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都是口头约定雇佣。
该辣椒基地负责人介绍，因为不涉及重体力活，老人们的工作风险会小一些。由于工作区域是在农田，最大的风险就是蛇虫，之前碰到过工人被蛇咬伤的情况。“这样的情况比较少，遇到了我们该送医院就送医院，该赔偿就赔偿。”该负责人表示，虽没有合同，但也会尽量保障工人们的基本权益。
该负责人坦言，早些年有“购买农作物商业保险送工人意外事故险”的险种，但因为价格高，没有为老年工人买保险。
对老龄护理员降低门槛 奖励培训一视同仁
据泉州禾康智慧养老产业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欧鋆灵介绍，该公司目前有139名养老护理员，其中50岁以上有46人，60岁以上有2人，最大的61岁。公司目前录用的退休返聘人员中，最大龄65岁，签订了返聘人员劳务合同，享有相应的薪酬待遇。相比年轻护理员，高龄护理员能和老年服务对象及家属更好地沟通，服务更细心周到，不怕吃苦，这是他们的优势。所以，公司对高龄护理员降低入职门槛，不对文化程度做特别要求，但身体素质必须达标，也需掌握一定劳动技能。
而在入职后，高龄护理员依旧要不断学习，一边工作一边参加各项技能培训，不断提升养老服务水平。“服务奖励机制对高龄护理员也是一视同仁。”欧鋆灵说。
中国老年人才网上线 求职者不乏高知老人
去年8月，中国老年人才网正式上线，为全国老年人才、涉老组织、为老服务机构及用人单位提供老年人才信息服务。记者浏览看到，网站可按地区搜索老年人求职意向和企业招聘信息，已有大量中老年求职者和企业注册。如北京地区的岗位包括招商经理、结构工程师、居家养老上门服务师、停车管理员、老年养老服务顾问等，工资在3000元到3万元不等。登记的求职者学历从大专到硕士研究生不等，不乏高知人士。
记者了解到，目前泉州尚无针对老年人的招聘渠道，老年人再就业多靠熟人介绍。而2023年1月起实施的《福建省养老服务条例》指出，省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建立老年人才信息服务平台，并创造从业条件。有条件的地方可以探索由从业单位自愿选择为老年从业人员单独办理工伤保险，或者购买人身意外伤害等商业保险。
5名老人做绿化被欠薪 部门介入调解成功维权
在去年1月到今年1月期间，74岁的惠安人蔡老伯等5名老人陆续被福建省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派遣到台商区一项目从事园林绿化工作，双方未签订合同，公司一直拖欠他们47040元。日前，蔡老伯等人向劳动保障部门及台商投资区总工会投诉。部门介入后，双方庭前调解。最后，企业主动表示会尽快履行劳动报酬支付责任，同时进行一定补偿。
67岁的苏师傅在泉州一家公司担任司机十多年。2020年他因工作需要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并受伤，经送医就诊查出腰椎骨折。之后苏师傅与公司就工伤待遇存在争议。去年2月，泉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公司一次性支付苏师傅医疗费、护理费、因工伤期间停工留薪工资等款项共计17万元，苏师傅的权益得到保障。
【建议】
认可老年人价值贡献 以老带新发挥余热
“应对老龄化社会，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老有所为。如果老年人自己有意愿，身体条件不错，社会又有需要，那么老年人求职和就业是值得鼓励的。”华侨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肖北婴表示。
他分析，随着平均寿命持续提高，现在老年人的身体状况比过去要好很多。不少退休老人不仅保持较好的健康状况，并且有较强的工作能力。因此，应该消除对老年人的偏见，从我国老年人口总量、老龄化速度、应对人口老龄化难度等全面看待人口老龄化问题，看到挑战和机遇，多角度、多渠道来认可老年人的价值。
有人认为老年人再就业是在抢年轻人饭碗，肖北婴认为这个观点并不正确，两个群体在行业和岗位选择上存在不少差异，没有形成对立。在教师、律师、医生、科研工作者等许多职业岗位中，老年人有理论的深度、经验的储备等优势，一方面可以补上劳动力缺口，另一方面可以发挥以老带新、传帮带的作用。
签订雇佣或劳务合同 保障雇佣双方权益
“对于银发老人就业，要想更好保障雇佣双方权益，必须签订雇佣合同或劳务合同。”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张传江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写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过了法定退休的年龄继续工作，在法律上便不再属于劳动关系，只能叫做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而雇佣关系签署的合同也不再是劳动合同，而为雇佣（劳务）合同。
张律师强调，要保障双方权益，在合同中双方应将条款约定清楚，报酬、工作内容、工作时长、安全责任等都是需要在合同中明确的。一旦产生纠纷，可寻求社区、基层司法所等帮助进行调解协商；若协商不了，可上法院进行起诉。
记者从泉州人社部门了解得知，“泉州市欠薪投诉举报平台”已上线，接受在线投诉，且没有年龄限制，平台接到反映都会介入处理。
相关链接
多地多举措支持老年人再就业
2022年2月，国务院发布《“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提出加强老年人就业服务。各地也陆续推出举措支持老年人再就业。
浙江省发布《关于试行职业技工等学校学生在实习期间和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在继续就业期间参加工伤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逐步探索扩大工伤保险制度覆盖范围，化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切实保障劳动者权益。重庆市教委牵头开展“银龄计划”，每年返聘65岁以下的退休教师支援乡村，在公益岗位继续发光发热。为化解企业雇用老年人可能产生的人身意外伤害风险，福州市人社局明确对招用农村贫困老年人且为老年人购买人身意外商业保险的企业，可向工商登记注册所在地公共就业服务机构申请不超过人均100元标准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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